庞家玉(庞家玉)


刚读完评价其实很一般,磨磨蹭蹭写了篇书评,倒是有些惋惜,最近读《1984》、《动物庄园》还有《江南三部曲》,收获最多的,恐怕是对现实的无奈吧。

个人浅见,请多指教。

——

《近况且如常》

从一开始,我便害怕读太过柔弱细腻的书,总觉得温柔的笔调有碍情感的抒发,让人丧失大悲大喜的审美快感。所以一直以来,比起江浙氤氲的湿气,我似乎更喜欢西北的黄沙万里。试探着翻了几下书,恰逢张季元和秀米提起玉溪诗中吟咏荷花之句,“留得残荷听雨声”的怠慢回应与“芙蓉堂外有惊雷”的笃定令我定睛。而故事,也就由一个有关桃源的理想展开和延续。

1.

陆秀米和张季元。

陆秀米,陆家小姐,衣食无忧。尽管受过教育,通晓诗文,但闺阁视野的局促令秀米心中揣满了文人理想主义的情怀。父亲的发疯出走和神秘人物张季元的来访,再次给她的眼睛蒙上一层薄雾,使她对外面的世界更加好奇。后来,她误入花家舍,又在革命党人张季元和父亲的影响下,毅然走上革命之路,宴宾客,办学堂,白马高船走东洋,试图建立起一个武陵桃花源一般美好的世界。

张季元的登场则略显神秘,起初他与秀米母亲及秀米的微妙关系甚至令我感到不堪。但不知为何,我总觉得他的背后有一分“沉”和“雅”。而后,张季元就义后发现的日记——也是秀米日后的精神向导——为我们展现了他的另一面:读书人的沉稳、平实以及身为革命的坚毅。

《人面桃花》的关系网络十分清晰。张季元是为革命献身的志士,陆秀米以大家小姐之身前仆后继。喜鹊作为丫头始终伴其左右,宝琛忠心耿耿,为陆家奔走效劳。丁树则是秀米的老师,也是后期帮助喜鹊与禁语的秀米联系的纽带。秀米之子“小东西”带着纯粹的温情离开世界,也为故事渲染了悲剧气氛。翠莲一方面作为见识多、好奇、嘴碎的丫头帮助秀米拨开迷雾,另一方面,又饰演背叛者一角,因嫁属猪人的迷信追求将秀米的革命事业推至覆亡(当然,革命失败有其必然性,这只是回应前文的伏笔)。宝琛之子老虎则像一个置身事外的人,更多时候,他以旁观者的视角记叙故事的发展。至于陆家老爷陆侃,尽管作者对其着墨不多,但我想他的发疯和出走,在某种程度上正像一个缩影,暗示了革命的悲剧结局。

2.

谭功达和姚佩佩。

谭功达,陆秀米之子。

姚佩佩,谭功达从澡堂“解救”出的秘书。

谭功达机缘巧合去往花家舍一窥桃源,姚佩佩最终在陆家阁楼被捕。陆秀米的长廊遗梦变成了现实,然而花家舍一番大同景象却如罩迷雾,使人昏昏然不得窥其全貌,隐约透出几分诡异。

在花家舍,一切井然有序,但人人却心事重重。这种压抑的气氛主要来自101组织和神秘人物郭从年。作为花家舍的领导人,郭从年指挥着花家舍的一切,但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实样子,他从未列席会议,却仿佛已然在场,座椅和摆设有如一双无声的眼睛,听取每一个部门负责人所做的报告,扫视整个会场里每个人面部表情的微小变化。而101组织,也并非我们概念中的社团组织,事实上,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人,因为每个人都可能是101。正如村子里一首人人会唱的歌所展现的:《101就在你身边》。因此,这里的人们常常眉头紧锁,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生活的界限,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地考量究竟什么事可以做,什么不可以做,生怕被身边的101抓住把柄,如果那样的话,检举信就像雪花一样飞向郭从年,将人性的阴暗、自私和卑鄙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这种建立在人与人的约束、猜忌和揭露的基础上的和谐,着实令人不寒而栗。

如果你问,难道没有人反抗这样的生活环境吗?他们难道不记得最初美好的桃源设想,任凭社会如此畸形前进吗? 正如《1984》中温斯顿在真理部所执行的工作,这里的过去也会被不断地重新阐释,以契合当前情况。篡改过去带来人的健忘。没有记忆,比较便无从谈起,那么当下即是最好,即是人人心之所向的桃源圣地。反抗?如果过去没有留下一点痕迹,你拿什么向未来呼吁呢?

这时候,有一个声音发问,如何驯服权力?让它成为获得权利的手段而非目的?

张季元说:芙蓉塘外有惊雷。

陆秀米痴痴得问:你可曾听说过一个叫花家舍的地方?

庞家玉

谭功达说: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在花家舍建立一个更好的制度。比如说,对人的欲望和好奇心适当地加以控制,不多也不少?

于是老大哥义正言辞反驳说:战争即和平,自由即奴役,无知即力量。

于是猪紧跟着附和:我们都是兄弟,所有的动物一律平等,但是猪比其他动物更加平等。

于是郭从年说:我们总是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,毫无办法。所以我们必须进行严格的控制。我们宁要不公正,不要无秩序。宁要正而不足,不要邪而有余。

而北岛回答道:

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,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。

正如根子说:

如果你说

“我的风浪虽凶,却并非没有尽头”

庞家玉

那么,住口

浮起你清晰的岸来

正如黄翔说:

让每一双眼睛都成为一首诗吧

让每一个人都拆除情感的堤坝吧

让活着成为真实吧

让真实成为活着吧

3.

谭端午和庞家玉

谭端午和庞家玉的个性是复杂、多面的,也正因如此,他们的形象才显得更加真实,更加契合现实世界。

谭端午一方面是个灵魂出窍的诗人,总爱坐在云端高高在上的播撒思维的碎片,并且为这种置身社会之外而怡然自得。另一方面,他在现实世界是不得志的,是物质财富匮乏的;同时他又目睹了世界的瞬息万变,被强制灌输着种种荒谬的价值观。这种双重人格使他自卑又清高,自以为洒脱又其实阴暗,常怀有一种“偷生之感”,既为自己的处境感到羞愧,又暗自庆幸。不过,他的血液中也蕴含过一点就着的冲动,否则也难以解释毕业答辩的那个学期,端午情绪亢进地参与那件席卷全国的大事,试图以一己之身扭转乾坤,创造历史。只是正如你所见,他的“斗志”不断被现实消磨。

再看庞家玉,她不像秀米自始至终坚持革命理想,革命失败后用禁语来惩罚自己。也不像姚佩佩从一开始就是“痴”和“纯”的,在亡命途中仍与谭功达保持书信联系。庞家玉时而清醒,她潇洒干练、雷厉风行,把事业和家庭经营的有条不紊,以至于家里额外购置一台冰箱盛放茶叶和咖啡;又时而疯癫,被孙俪模样的女房客春霞和算命老头的迷信之言吓得神经兮兮。

4.

在《江南三部曲》中,欲望的土壤一刻不停的繁殖着罪恶与背叛。翠莲出卖秀米倾覆其革命事业,羊杂碎汤碧云下套令姚佩佩被金玉迷奸,春霞的狞厉让庞家玉不堪一击。这种对现实的冷嘲热讽在《春尽江南》中表露得更为明显:提起婚姻,对有钱人来说,“嫁给他”不再是恩爱,而是一种威胁;提起金钱,花家舍不再是杏花春雨的桃花源,摇身一变为男人们翻云覆雨的销金窟;提起媒体,舆论发酵着“人人皆曰可杀”的民愤,越过法律影响案件判决结果……食品的毒性和雾霾可憎面孔的自然化、玩世不恭的Game心态、对社会评判规则的无视、道德立场和价值准则的扭曲乃至崩塌,诸如此类的问题层出不穷。

如果说比起陆秀米、张季元之辈,谭功达已经看到了美妙事物背后的压抑气氛,谭端午则看清了现实,更多的依靠诗人的身份来维持清高,逃避现实。倒是谭端午的疯子哥哥王元庆,张口闭口不离花家舍,说着花家舍“大庇天下寒士”的宏伟愿景。三部曲里的疯子形象有二,一是秀米之父陆侃,二是端午同母异父的哥哥王元庆,我觉得这种形象设置倒是很有意思,似乎是对革命理想本身的疯狂和不可实现性的影射。恰如苏曼殊诗曰:“契阔死生君莫问,行云流水一孤僧。无端狂笑无端哭,纵有欢肠已似冰。”话说回来,我不禁想问,在桃源理想渐行渐远的现实下,被薛金星和曲一线绑架的若若(谭端午之子——谭良若),还会不会在某个瞬间,从成堆的书山中抬起头来,莫名产生一个有关桃花源的畅想?

革命的孤独与肉体的狂欢,理想的崇高与现实的滑稽。欲望被加以利用,风雨长廊、和谐大同的理想化为一戳即碎的泡影。彼时一代又一代人关于桃源的迷梦,逐渐演化为一场又一场疯狂又悲哀的快意。

不禁想起陆父遗稿所言:“今日所梦,漫长无际涯。梦中所见,异于今世。前世乎?来世乎?桃源乎?普济乎?醒时骇然,悲从中来,不觉涕下。”

桃源梦碎

近况且如常

奈何,奈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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